4500万人的血脉牵挂与“生命线”:林伦伦解读《给阿嬷的情书》中的潮文化密码

2026-06-24 来源:本网原创稿

  潮汕题材的《给阿嬷的情书》成为现象级电影,并将于6月18日起陆续在海外多国上映。

  为何它能同时击中潮汕本地与完全不懂潮汕方言的观众?

  6月14日,花城文学课第30讲“江海万里,心若比邻——潮汕侨乡与异乡文化的双向奔赴”举办。国际潮学研究会执行会长、“潮汕侨乡与华侨文化”丛书主编林伦伦,与作家、《归潮》作者陈崇正,以学术与文学的双重视角,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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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现场

  潮汕侨乡的“生命线”

  “潮汕对很多人而言,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陈崇正在活动开场中用了一个有趣的比喻,“其实海内外潮人不是一个窝里两个鸡蛋,而是一个鸡蛋切成两半。就像量子纠缠一样,一半在这边,一半在那边,中间有看不见的丝线在穿梭,这种东西就叫亲情。”

  林伦伦指出,潮汕人不是简单的“海内一个潮州、海外一个潮州”,而是“三个1500万”——潮汕本土1500多万,国内其他城市1500多万(仅深圳就有400万)。海外如泰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新加坡、柬埔寨等的潮人,加起来也达1500多万。因而,“潮汕文化一半在海外”,研究潮汕文化不能只停留在研究潮汕本土。

  林伦伦介绍,早在1822年,马六甲就建立了潮州会馆;如今全球有160多个潮团,1981年成立国际潮团联谊年会,至今已举办23届。海外潮人通过建神庙、营老爷来聚众凝心,这种仪式感是保护和传承文化的好方式。在热闹的锣鼓声中和潮菜美食的品尝中,海外潮人“根在中国”的意识得到了强化,对中华文化的认同感得到了加强。

  而早前维系海内外潮人最具体的纽带,就是侨批。

  《给阿嬷的情书》让侨批进入大众视野,真实的侨批,堪称潮汕侨乡的生命线。林伦伦引用学者谢雪影1935年所说的“潮梅经济命脉,悬于南洋批汇”,及饶宗颐先生说的“潮人仰赖批款为生者,几占全人口十之四五”,又展示了一封真实侨批,上面写着“见信至切赎回吾女回家”。

  这是泰国华侨杨捷从从泰国寄回伍万元国币要家人赎回女儿的救命批信,只有十字,但字字揪心淌血!《给阿嬷的情书》里那个急急忙忙寄钱赎女儿的桥段,就取材于此。可惜批银虽然送达澄海杨家,女儿已被辗转卖往远方,再也找不回来了。

  林伦伦还纠正了一个常见误解:“真实的侨批没这么文学化。想写信的人大多不识字,家里留守妇女也是文盲,两边都有‘写批先生’——市场旁边的小档口,专门代笔。”而蓝鸿春导演因为是中文系出身,把古典诗词意境融入侨批,创造了“暹罗在这头,唐山在那头,你在我心里头”等佳句,让不懂潮州话的北方人也共情了。“这种‘戳心’的力量,正是这部电影成功的关键。”

  他特别提到,首位将侨批称为“情书”的,是《花城》的老作者秦牧先生,秦牧先生有一篇关于侨批的小说,就叫《情书》。

  潮汕侨乡与异乡文化的双向奔赴

  潮汕话是古汉语的活化石。

  林伦伦笑言:“有一个好笑的说法,说秦始皇说的其实是潮州话,那当然不对。但反过来说,潮汕人说的话里面有不少是秦始皇说过的……三千年前的《诗经》和先秦经典里很多词语,潮汕人随口就说出来。我外婆大字不识,但会说‘翘楚’。” “我们管冰棍叫‘霜枝’。”陈崇正也举了一个例子,“小时候不懂,后来读到食指的诗‘凝霜的枯藤’,突然就明白了这个意象有多美。”

  语言的流动,是文化双向奔赴最鲜活的证据。林伦伦指出,潮汕话里藏着多层次的外语借词,如英语的“shoot”(投篮)、“outside”(出界)、“lorry”(汽车);马来语的“Duit”(钱)、“kuli”(苦力);泰语kak pik(皮箱)、pa lang(圆鲹鱼)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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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汕侨乡与华侨文化”丛书、《归潮》

  这些在林伦伦与马来西亚国家文化人物陈再藩合著的《根深叶茂:原乡异乡两地情》中,有专门的章节呈现。“陈再藩将马来西亚和泰国、新加坡这些文字都打理了一遍,还送给我很多他自己独有的资料,所以这本书其实是我们两地合作,两半鸡蛋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讲座尾声,林伦伦向全场发出邀约:“欢迎大家带着‘潮汕侨乡与华侨文化’丛书,到阿嬷的故乡看英歌、赏潮剧、品潮菜、喝工夫茶,沉浸式地体会潮汕人的善良和情义,才能了解更深层的潮汕。”

  来源:羊城晚报•羊城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