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郭力
东玉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她总是笑笑的。
她在故事中第一次出现,即是以一种非常规的方式。那个眯起眼睛大笑、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表情,竟是出现在家人供奉的她的遗像上,她以这样鲜活热烈的形象活在了爱她的人心中。
给小狗狗张大福找玩具的时候,十一——东玉的儿子,从床底下扒拉出一个旧铁皮盒子,里面藏着一本多年前的日记本。这是东玉写的。那个青春时代生动的笑笑的东玉,走到了现时的十一面前。
她正直、善良且聪明,脑瓜儿灵活。朋友受到小混混的欺负,她总有办法找准穴位“修理”对方。为了朋友的霹雳舞梦想,她强忍着恶心去炒虫蛹,只为能够得到高人指点,拜师学艺。她奇思妙想,用创新超前的舞台设计,助力朋友在霹雳舞大赛中拔得头筹,实现了到深圳去深造的梦想。
她拉着闺蜜为自己的初恋送行,在即将远行出发的火车与突发癫痫倒地的闺蜜之间,还是决然地回头奔向了需要救助者,哪怕从此失去了一个不会再来的青春之约。
她勤奋努力,从县中考上了广州的大学。在上世纪90年代末商品经济的大潮中,她风风火火,与男朋友一起像小蜜蜂一样一点一滴地积攒着美好生活的梦想。她试图拉回那个误入走私歧途的男友,又不得不在痛苦中放手、失去。故事中,在时代大潮冲击下,一代青年逐浪淘沙,抉择新生。
时长两个小时的影片,如果说,前面3/4的篇幅是喜剧,就像它的中文片名——我的妈耶,充满幽默、搞笑的表达,而最后的半小时,从十一从抽屉里翻出第二本日记开始,则进入了生死博弈的催泪时刻。人生无常,命运在对新生命的喜悦憧憬中急转直下,其实每个人、每个家庭都会或早或晚迎来这样的生死宣判,只不过,有的是幸运地依自然规律进行,有的则是不幸地来得太早了!生与死的接替,让十一在此生与母亲仅有的11分钟相聚中,延续了与母亲的生命连接。正如片名的英译——Now I met her,18岁的儿子与年轻时的母亲跨时空相逢,面对生死的人性光茫,大悲大喜的共情时刻,那个大写的生命闪耀着动人高光。对于母亲东玉而言,与孩子相关的生死议题,从来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她早已做了千百遍、答案了然于胸的必答题,因为,她说,孩子,这世界,值得你来一趟。
东玉身上有两个显著特点,一个是她标志性的长发卷毛,也因此有了“福田钟楚红”的雅号。卷毛也遗传给了十一,连同那份骨子里的单纯善良。出生即失母的十一,仍然是足够幸运的——幸运地拥有东玉勋哥这对善良的父母,使得他能够正常地长大;幸运地得到了东玉的日记,并且愿意读下去、愿意读懂它。如果每个处于青春迷茫的孩子,都能够与年轻时的父母相遇、相交、相知,也许成长的代价就会少一些,人生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错过与遗憾。
东玉身上最有标志性的特点,是她总是嘴角上扬,露出那憨憨的甚至是冒着傻气的笑。这笑容极富感染力,这笑容也从未缺席,甚至是在她身患绝症之时,仍然对自己主治医生说,要笑。
她笑笑地救治流浪狗,人间就多了一个懂事的“张大福”。她大笑着拍婚纱照,还顺便勇救了一个落水儿童。她把家传的录像带搬到了病房,与病友们一起观影开怀大笑。在影片设置的婚礼上,十一携手自己的另一半,母子间相视一笑,生命的幸福传承在此刻具象化。
嘴角上扬,这是东玉一以贯之的生命姿态,没有什么能够压垮——这生生不息的温暖力量。
感谢这真切的凡人故事,帮我们实现一些无法抵达的约定,为我们指出一个可以奔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