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章瓷:外销瓷中的高级定制

2020-01-07 来源:

  博物馆寻珍录

  在欧美各国的博物馆参观时,常能看到大量带有各式各样特定图案、成系列的器物、服装、建筑等,这类东西,通常情况下就是所谓“纹章”。它们作为家族身份的标识与象征,在漫长的历史中发展成为一门精微的学问。

  中国历史上没有使用纹章的传统,所以大家觉得这东西好像离我们很遥远。其实也不完全是这样,一两百年前的广州,有不少工匠夜以继日地描绘这些来自异乡的纹样,制作广彩纹章瓷。现在大家乐于到各地旅游,不妨到广州博物馆正在展出中的“匠心神巧——广作特展”上去看看纹章瓷,作为“入门手册”,这样出去海外看到类似东西,就不会“蒙查查”啦!

  欧洲人从中国定制个性化餐具

  彰显成就和身份

  纹章在英文中写作“armorial”,亦可称作“coat of arms”,特指一种用于个人识别的独一无二的图像标识。纹章源自中世纪时期的战场,用于区分身穿盔甲而无法识别身份的战斗者,之后逐渐演变成个人身份和财富的标志,在各类装饰品如银器、印章、书籍、玻璃器、潮流家居用品中大量出现。纹章可以继承,是“家族”荣耀和成就的象征。

  英国学者安吉拉·霍华德在其《从东方到西方:英国市场定制中国纹章瓷贸易》(邓玉梅译)中指出,纹章的“密码”,存在“纹章盾牌上的寓意物及其所在位置、纹章的用色、分区及其他细节”当中。纹章“能够体现持有人的身份、婚姻状况,以及先辈和子嗣的信息”。

  一般而言,纹章越复杂,展现的信息越丰富,往往也说明持有者的身份和地位越高。此外纹章还能够提供准确的断代依据。由于无论在中国还是欧洲,与中国外销瓷的鉴别和准确断代直接相关的原始材料都非常少,所以这点就特别宝贵。

  中国的瓷器广为欧洲人所知、且作为珍贵礼物使用的时间不会晚于14世纪,但直到17世纪,欧洲航海国家才建立起常规的海上航线和贸易模式。1600年、1602年英国和荷兰相继成立“东印度公司”与亚洲开展贸易,大规模采购香料、茶叶等商品。在这种带有“探险”意味的洪流中,许多欧洲人“期望通过购买奢侈品,如从中国定制的个性化餐具,来彰显其成就和身份”。在各种因素的综合作用下,“催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与广州之间的纹章瓷贸易”。

  广州对欧洲的陶瓷出口可分为东印度公司官方采购的大宗瓷器,和专门委托定制、订单直接通过东印度公司的船长和官员执行的“私人贸易”瓷器。私人贸易瓷规模小,但货值远高于大宗瓷器,属于贵重奢侈品。当中,又仅有约1%-3%是纹章瓷。故而,纹章瓷通常被视为外销瓷中品质最好、定制程度最高的品类。

  英国是最大的纹章瓷进口国,整个18世纪至少有5000套纹章瓷抵达英国,平均每星期有两套,按安吉拉·霍华德的说法,“其定购量是其他任何国家的十倍有多”。这与18世纪早、中期的经济繁荣有关,那时涌现出大批具有影响力的商人、银行家、政客、律师和专业人士。

  纹章的各部分大多是“战斗装备”

  纹章是一套非常复杂的话语系统,有专门的“纹章学(heraldry)”。影视剧中常能见到这样的镜头:有人见到素不相识的客人,马上就能判断出他的家世与身份,就是因为纹章在起作用。

  根据安吉拉·霍华德的解说,我们可以初步了解一下纹章辨识的一些基础知识:

  作为从战场和竞技场上诞生的产物,纹章的各部分组成和战斗装备密切相关,“一套纹章的完全展现形式包括盾牌和盾牌上方的头盔、盔饰、披幔和饰环”,盾牌是纹章最基本、最重要的部分,其余则为纹章的附属装饰物。贵族的纹章在盾牌的上方还饰有不同级别的冠冕,盾面左右两侧可用护像做装饰。家族箴言写在飘带上,常放置在纹章的下方,但一些地区如苏格兰,多放在上方。

  具体来说:盾牌位于纹章的中部,是纹章传达信息的最主要部分,其用色、分区和装饰图案(称作“图记”或“寓意物”)都有一套严格的法规,以保障纹章本身便于识别、区分和记录。

  头盔是战场上仅次于盾牌的最显眼的骑士装备。在德国纹章中,头盔与盾牌不可分割,英国则将头盔和盔饰与盾牌分离展示。

  盔饰是头盔顶部的装饰物。不过虽然头盔上的装饰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但真正意义的盔饰大概出现在13世纪。盔饰一般采用羽毛、皮革、鲸骨、木片等,造型有牛角、翅膀、人像、狮子、公猪、猎犬、鹰、天鹅等。

  冠冕从14世纪开始出现在皇室和贵族的纹章中,文艺复兴时期小冠冕的等级系统更加明确,佩戴者根据自身等级佩戴顶部由固定数目的叶子和珍珠组成的冠冕。

  家族箴言源于早期战斗中的口号,后期出现的箴言也包括一些对家族名字的简单拆解。

 

  通过纹章

  能读出家族信息

  那么纹章具体应该怎样解读呢?

  安吉拉·霍华德指出,纹章既然是一种个人身份的标识,“在同一时间就绝对不会有两个人使用同一纹章,即便是父子兄弟之间,家族不同支系之间使用的纹章都是有区别的,即所谓的‘区别纹章’”。而完整的家族纹章,仅能由纹章继承人一人使用。

  家族纹章由长子继承,无子者由女儿继承。长子早殁,依次由长孙、次子、幼子或其他家庭成员依序递补。区别纹章主要通过纹章中使用的子嗣标记来区分。以英国地区为例,家族中的长子用三穗横饰条图记,次子用新月,三子用五角星,四子用无足雀,五子用圆环,六子用鸢尾花,七子用玫瑰。

  盾牌直观展现的最重要的个人信息是婚姻状况。男女双方纹章并排放在同一盾牌内,男方在左,女方在右,说明女方来自有纹章的家庭,但女方并不是纹章的继承人,二人的后代仅继承父亲的纹章。广州博物馆藏的两件英国布基(Bookey)家族定制的纹章瓷就展现了单身和结婚两种状态下的纹章不同状况。如果女方因没有兄弟可以继承父亲的地位而成为父亲纹章和财产的继承人,则女方的纹章以象征性小盾的形式放置在男方的盾牌中间。二人的后代使用的纹章中,会以等分的形式同时继承父亲和母亲的纹章。不过在欧洲的大部分地区,联姻的纹章通常采用第三种形式,也即“并排斜靠”的形式来表现,即夫妻双方纹章并排并向彼此斜靠。

  而纹章持有人的特殊身份和地位,则主要通过纹章的附属装饰物来体现,也有很多讲究。

  在此次展览中,可以看到一件广博馆藏的奥奇欧佛(Okeover)家族定制纹章瓷汤盘,它按照奥奇欧佛家族专门请人绘制的纹章原始图样描摹而成,成本高达1英镑,是普通纹章瓷定制成本的10倍、大宗日用瓷器成本的近100倍。高昂的定制成本和无与伦比的精美绘工,使其成为当之无愧的纹章瓷之最。通过这些纹章瓷,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复杂而丰富的有趣世界。

广州博物馆藏的英国布基家族男性结婚前后定制的纹章瓷。

广州博物馆藏的奥奇欧佛家族定制纹章瓷汤盘,堪称纹章瓷之最。

 

  来源:《广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