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音宫”承载了赵佗的思乡之情吗?

2019-03-19 来源:

  位于广州城区中心的南越国御花苑与宫殿遗址,是1995年因城市建设而从地下发掘出的重大发现,至今发掘尚未结束。出土的一批珍贵文物享誉海内外,其中就包括一件“华音宫”戳印器盖,现在收藏在南越王宫博物馆。
  你可能会问了:所谓珍贵文物,怎么能是一片小小的还破了的陶盖?它一不漂亮,二不完整,为何我们要对它青眼相加?它又凭什么可以远赴北京,出现在广州文物大展上?这就说来话长了。

 

  不起眼的陶片 成了重大的发现
  我们先来讲讲“华音宫”戳印器盖是怎么被发现的。
  作为世界闻名、城市中心的大型古遗址,南越国宫署遗址的考古进程可分为抢救性发掘(1995至1997年)和主动全面发掘(2002年至今)两个阶段。
  1995年7月,广州市电信局在忠佑大街兴建25层的综合大楼,在地盘的东北部发现包含大量青釉瓷器的晋、南朝文化层,再往下又挖出南越国时期的板瓦、筒瓦以及铺石地板。于是大楼基础工程局部停工,由考古部门进行抢救发掘。七八月间,清理出石砌蓄水池部分斜壁和底部,发掘了一座大型石砌仰斗形蓄水池,出土一批可能是水旁榭亭构件的石八角柱、石栏杆等遗物。1996年,经国家文物局专家组考察论证,确认石砌蓄水池为南越国宫署的重要遗迹,省、市政府决定原地保存石池遗址。建设单位提出主体建筑西移的方案,因此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又在石池以西30米处原清代儒良书院的地方进行发掘,发现一口南越国时期结砌精工的砖井和2个堆积大量砖、瓦、石、焦木等南越国宫署建筑材料的大坑。
  1997年,广州市文化局在中山四路316号局办公楼大院内兴建信德文化广场。先期进行了考古发掘,清理出保存基本完整的南越王宫御苑的曲流石渠,由东往西蜿蜒贯穿于发掘场地。在石筑曲渠的西端有一段回廊散水,出土遗物甚为丰富。
  2002年,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南越王宫博物馆筹建处联合组成南越国宫署遗址考古队,开始对该遗址进行大规模考古发掘。此次发掘的成果极为丰富,清理出西汉南越国和五代十国时期南汉国的宫殿,以及其他不同时期广州地方衙署的多处建筑遗迹,包括房基、道路、水井和排水设施等,同时出土了大量遗物。
  在这次发掘的“二号宫殿”遗址表面堆积中,发现1件印有“华音宫”文字标记的残陶器盖。这就是今天故事的主人公。

 

  当年那座“华音宫”
  规模很宏大
  南越国宫署遗址发掘最突出的收获有几点:一是再现了中国甚至世界最早的王宫园林实例;二是发现了南越宫殿建筑和被誉为“岭南第一简”的西汉木简;三是揭示了广州两千多年历代建筑遗存。广州市政府高瞻远瞩,果断地停建、改建多项工程,花费巨资保护文化遗产,为遗址的保护利用奠定了基础,被国家文物局称为“中国文物保护的典范之作”。因此,对于这处遗址各部分的定名以及性质、功用等的清晰断定,就更显重要。而很有可能揭示相关历史密码的古文字文物,更是重中之重。
  遗址所在历来是广州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现在依然是商铺林立的繁华地段。1988年10月在中山五路新大新公司大楼工地清理出用砖铺砌地板的南越国大型建筑遗址。所以,在这片土地发现南越国宫署遗址也在情理之中。几次发掘,出土了大量自秦汉到明清的遗物。而“华音宫”三字陶器盖残片的发现,令学者们推测二号宫殿的宫殿名称即为“华音宫”。
  “华音宫”三字戳印在一块大型陶提筒盖面的残片之上,大小为2.8厘米×2.6厘米,同时,在殿基的土层中还出土了一片印有“未央”二字的陶片。长安城中的未央宫因为是韩信殒命之所,在民间知名度很高。这个“未央”陶片代指的是不是南越国宫殿中的未央宫呢?现在还说不好。
  2003年的考古发掘发现的二号宫殿,方向为北偏西11.3度。当时只揭露出宫殿东南角,台基有竖立包边砖。包边砖外侧的散水结构及所用材料与一号宫殿的台基散水基本相同,宽1.48~1.5米,已揭露的部分长11.56米。可以想象,完整的宫殿规模更加宏大。
  这些遗迹、遗物的发现,有力地说明了南越国宫、官的制度有模仿汉朝之处。那么,原来的南越宫殿群中的“华音宫”,意蕴到底何在呢?

 

  所谓“华音”
  意蕴究竟为何?
  考古学者指出,南越国宫署遗址大量的砖瓦中有不少陶文,或拍印,或戳印,或刻划,大多数施于筒瓦和板瓦。拍戳陶文的位置不固定,有的是在拍印各种纹饰后再戳,也有的是在盖了戳印之后刻划弦纹。还有一种陶文,不是以印章的形式戳拍,而是以字模块为单元连续地、随意地拍印。造成一些文字相互重叠,难于识读。有关陶文,比较多见的包括有“居室”(宫内管理房屋的机构)、“工官”(掌管工务的官,是中央设在郡的官吏,主造器械、日用金属器及各项手工艺品)、“左工”(应为左考工室的省文,考工室为少府属官,主管制造器械,造作兵器)、“左官”“右官”等。此外还有部分二字和单字的陶文,如高乐、三乐、官富、官酒、官伎、奴利、赖、市、桥、阅、营、卢、宁、万、梦、祷、长、留、首、九、官、公、鲜、污等等,还有一种模印人面图案。从字面上看,有的估计为人名,有的应是吉祥语,有的则是指建筑物。
  考古学者麦英豪等曾指出:“既然南越的‘长乐宫’是仿效汉宫而来,那么‘华音宫’的取名当与汉越关系的某桩大事件相关联。”他尝试将之与陆贾出访南越之事相关联。在近年举行的一些展览中,谈及此件文物,人们也时常引用类似的说法,即:刘邦曾派陆贾到南越说服赵佗归顺中央。赵佗和陆贾聊得很高兴,当陆贾要离开时,他很不舍,赐给陆贾价值两千金的财物,还拉着陆贾说:“先生今日一别,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听到华夏之音啊。”并因此改宫殿名为“华音宫”。
  但这种说法目前来看也非定论,因为还是缺乏直接相关的论据。
  有学者指出,有关南越陶文的研究最早始于清末光绪年间。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七月,广九铁路开工,施工队在广州东山龟岗一带修筑路基时挖掘出大量的残砖碎瓦。南海人潘六如发现“土中有奇物,绳文如错从。隐隐有虫书,刻画争玲珑”,并据此汇编了《潘六如南越瓦文稿》。学者蔡守在搜集南越瓦文的基础上也编写了《集南越瓦文》一书。之后,潘和、谢英伯、邓尔雅、黄佛颐、黄文宽等人均对南越瓦文有过研究。但“华音宫”在这些学者的记载中都没有发现。当然,这和南越国宫署遗址及遗物当时还没有得到发掘是有很大关系的。仅从“华音宫”三字的字义发展来说,“华音宫”当指寓意华夏之音的宫殿,或许有南越国主赵佗思念故土的寄寓之情。但要和陆贾牵上关系,还需要更多资料的发现作为论证。
  无论如何,“华音宫”三个前所未见的字的出现,给了考古工作者很大的惊喜,给了我们很大的想象空间。南越国宫署遗址的很大一部分还深埋在地下,相信当中仍有许多记录着历史信息的材料,等待后人的发现。


戳印“华音宫”陶文器盖

 

  来源:《广州日报》